他和她一见钟情,也曾温馨甜蜜。然而,琐碎的生活使他们争吵不断,他的小心眼和坏脾气终于令她忍无可忍
爱妻离家出走让他明白男人的责任
倾诉人:曾建国,24岁
虽然才24岁,但曾建国已经结婚4年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上月29日,他与妻子阿璇吵架,骂她“没娘教”,叫她“滚蛋”,没想到当天下午妻子真的离家出走,他吓得哭了,到处去找,但哪里还有她的踪迹?
回想结婚这4年,也是从快乐的时光开始的,但不知不觉间,竟走到今天这个似乎已无可挽回的地步,曾建国说不怪阿璇,全是他的错。但意识到这一点,是否已经太迟?
1 一见钟情幸福结婚
曾建国与阿璇从相识到结婚的过程非常简单。
2003年6月,曾建国在大连一家酒楼工作,跟同事去小餐馆吃饭时,认识了当服务员的阿璇,她是性格外向的北方女子,个子小小的,圆圆的脸很好看,而且特别喜欢笑,内向的曾建国觉得她非常可爱,不禁喜欢上了同龄的她。
曾建国自己也感慨,那时候他对她真好。她吃剩的饭菜,他帮她吃完;每天给她洗脚、做饭,所有的事情全包了,舍不得让她做;不让她再在餐馆打工,因为她每天“7—11”式地工作,一个月才挣四五百块钱;阿璇喜欢热闹,那时到大连才两个月,很爱出去玩,于是他心甘情愿陪着她,农贸市场、公园,只要她想去,他都会陪她去,尽管他是一个不爱出门的人。只是他没想到,所有这些真心的付出,结婚后都渐渐不见了。
两个月后,中秋节到了,曾建国决定带阿璇回湖北十堰老家,既因两人都辞了工作,在大连快乐地玩了一个月花光了钱,更因阿璇怀孕了。他之前告诉阿璇,家里婶婶介绍了一个对象,他不愿意,因为对方才十五六岁,年龄太小,对方家说他可以再等五六年结婚,但再等五六年自己就二十五六了,在农村这样年纪的男人已经很难再找老婆,所以认识阿璇后他就毫不犹豫地退了亲,因为是他主动提出退亲的,几千元定亲礼也不会向对方要回来。阿璇并不在意:又不是你们结婚后我当了第三者跟你在一起,现在婚姻自由,我不怕。
果然,两人回家后,被退亲的那家人气势汹汹地找来,认为是阿璇勾引了他们家的未来女婿,所以曾建国才变了心。曾建国和母亲叫阿璇躲起来,但阿璇不躲,说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,而且又不能躲一辈子。这种坦然而勇敢的态度,令曾建国心生敬佩。作为介绍人的婶婶跟阿璇吵架,还拿起长辈的架势,对她扬起了扫帚,曾建国过去挡住了婶婶:你不要打她,你打她我就跟你没完。闹了几次后,这事也就算了。
曾建国的母亲对阿璇也很喜欢,不让她做事,阿璇偶尔帮着做饭,或者去村前的小河边洗衣服。曾建国和阿璇都没有父亲,尤其阿璇还没有母亲,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,所以曾建国觉得她很苦。这时他在家里也是抢着做事,不许阿璇动手,他的性格本就固执,跟他意见不一时如果不听从他的观点,他就会很生气,变得暴躁,阿璇渐渐知道他这一特点,一般也不跟他争。
但这样的性格,却为两人和睦的生活埋下隐患。事实上,早在坐月子时,她就有过一次出走的举动,当然那是一气之下的冲动。2004年3月她生下女儿,虽生活在农村,曾建国对生男生女倒无所谓,但因阿璇奶水不足,需要给孩子冲喂奶粉,一天中午孩子又在哭了,阿璇让曾建国起来给孩子冲奶粉,但他不想动,说每天做饭干活很累,任凭阿璇怎么说都还继续睡觉,等他猛然醒来,发现阿璇不见了、她的包也不见了,他心里急了,她对当地不熟、又在月子中,怕她出事,爬起来追了一里多路见到阿璇,认错劝她回家。阿璇委屈道:我坐月子不能动,你怎么那么懒。曾建国说:一定会改、一定要好好照顾你。她哭了:这么远跟你跑这来,你还不好好过日子。见曾建国跑得脸都红了,转而又心疼他。事隔三年半的今天,再回想起以前这次出走,曾建国懊悔地说:总而言之,她是个好女孩,是我对不起她。
2 外出打工生活艰难
孩子养到一个半月后,一家三口一起去浙江,曾建国在工地当建筑工,阿璇每天背着小孩去菜场买菜、做饭、洗衣,不让曾建国做事,觉得他在工地上已经很辛苦。周围的人都说她很能干、也很累,但她自己从不说累。
也许是工作太劳累、也许是她对他太好了,以致曾建国渐渐忽略了她的情绪与承担,跟她吵架的次数多了起来,这大多发生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,他在工地上受了气,或者太累,回家时见饭还没好,就跟阿璇摔碗筷,甚至打骂过她,一次打青了她的胳膊。当然,现在想起这些,曾建国很后悔,但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,没几天就吵一架,生活又紧张,挣不到钱,勉勉强强过日子。当然每次暴躁后,曾建国都知道是自己不对,跟阿璇道歉,她也相信他的道歉,不计较。
阿璇再次怀孕后,曾建国把女儿送回老家,阿璇很舍不得,但也没办法,毕竟她一手把孩子带大,已经一岁多,正是会说会走的时候。她开始劝曾建国好好挣钱,孩子转眼大了上学要钱用。还劝他不要总是打牌、不要抽烟喝酒,不过曾建国还是改不掉。
去年3月,阿璇产下一名男婴,她一直希望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,所以尽管产后很虚弱,她还是拉着曾建国的手笑了:这下你终于盼到了。曾建国心里挺感动,但他还是那句话:没关系,生男生女都一样。
因为第一次坐月子没有照顾好阿璇,所以这次曾建国想要弥补,让她好好享福。他请了一个月的假,每天做饭洗衣,忙得不亦乐乎,阿璇想吃什么他都毫不犹豫去买去做,包括很奢侈的鸡汤。一个月后他上了工地,阿璇又像以前那样天天背着孩子去菜场,什么菜便宜买什么,洗衣做饭、照料婴儿,浙江的夏天很热,有电风扇她也不用,怕孩子吹到风,宁愿苦到自己。曾建国发自内心地说:“我在工地上天天对着太阳晒,不过到了夏天,有时候只做上午班,下午就休息,但我有时间也是跟工友打牌,很少帮她做事带孩子,凭良心讲,孩子都是她带得多。”但那时,虽然日子很紧,但觉得是充满希望的。
不久,工地上活少了,老板跟大家结账,曾建国拿着2000元钱,一家人又回了十堰。母亲不太高兴,经常唠叨他把小孩丢在家里、又不给家里寄钱,现在没挣到钱就该出去干活。母亲说得多了,阿璇听不下去,有一天忍不住跟母亲顶嘴,并让曾建国收拾好东西,带上两个孩子回东北姐姐家。
曾建国也有点生母亲的气,所以收拾好东西,四口人先到姑姑家暂住。快过年了,村里人都说他们不能走,至少要过了春节。气渐渐消了,他们又回到母亲家,和和气气过了年。
春节后,曾建国跟母亲商量,把两个孩子放在家里,他和阿璇出去挣两年钱,以后给自己盖房子、并为孩子上学准备学费。这是他和阿璇商量后的决定,虽然把孩子放在家里阿璇很舍不得,但她觉得,如果只是曾建国一人出去打工、把她留在家,他就会经常回家,这样就把挣来的钱都丢在来回路费上了,不划算,不如一起出去。对此母亲同意了,只是要求一定要寄钱回去。曾建国说,半年寄回家2000元。
3 琐碎生活矛盾渐多
今年3月,曾建国夫妇到东莞,先后进了同一家玩具厂上班。外面的世界让曾建国大开眼界,也压力重重,看到那些打工时间长的夫妻的收入和积蓄都不错,他心想,原来别人都过上好日子了,自己一点钱也没有。渐渐地,他不能忍受阿璇跟别的男人说话,每每看到阿璇跟别人有说有笑,他就非常不高兴,要发很大的火气,以掩饰心里的害怕:他很怕她嫌自己穷而跟别人走了。尽管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人,但还是怕,于是要求她不要跟别人说话。于是夫妻俩不时有些口角。
到了6月,曾建国决定辞职。因为他与主管发生冲突,主管让他上模具岗,他语气生硬地拒绝,主管也口气很硬地说,你不上模具你就辞工。按照厂里规矩,辞快工可以当场走人,但要扣7天工资,辞慢工不用扣钱,但要再干半个月活。曾建国选择了辞慢工,他当即写下辞工书,晚上回家后对阿璇说,这里一天干12小时才赚1000元,不如你跟我一起辞工。阿璇不愿意辞,但曾建国让她非辞不可,她很生气,说等他找到合适的工作她再辞也行。
第二天下午,曾建国心里一肚子气,就去车间找到正拿着工具刀做活的阿璇,让她立刻辞工,她说不辞,曾建国觉得特别没面子,气得朝她的脸抽了两巴掌。阿璇被打晕了,手中工具刀的刀尖无意中戳到曾建国的肚子,出了一点点血,她当场哭得很伤心。车间很多人都说是曾建国不对,曾建国觉得挺羞愧,转身走了。
下班后,阿璇回到家里,曾建国给她认错,问她打得疼不疼?她大度地说:已经不疼了,没事了。“她说没事都是真的没事,每次她都很快原谅我,她是心肠很软的人。所以我心里非常对不起她。”曾建国内疚地低下头。
后来阿璇还是跟曾建国一起辞了工,“估计她是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吧”,对此曾建国想。他们进了一家电子厂,谈好底薪和加班费,但月底结算工资时发现“缩水”严重,阿璇不满这种欺骗,找到老板理论,然后夫妻双双离开了这家工厂。
工作换来换去的,钱没挣到几个,转眼已经是10月了。这次,两人来到深圳坪山的一家洗水厂,曾建国当洗板工,阿璇打包装,打包装的基本是男工,只有阿璇一个女子,上班没几天,曾建国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讲话,在车间就跟她吵起来,还叫她到另一边打包装,阿璇说,是主管让她在那边干活的。曾建国大怒:我叫你在哪干你就在哪干!工友都说曾建国太小心眼,在东莞时大家就这样说他了,静下心时,曾建国也觉得自己小心眼,但总改不掉。
阿璇心中产生另外的忧虑,她对曾建国感慨:你看人家,两个人出来打工几个月就能挣到钱,我们出来半年多,一分钱也没有,你花钱也不算算账,大手大脚的,我俩的工资还不够你一个人花的。的确,曾建国挣的不多,还抽烟一天一包,喝酒也没少花钱,而且虽然性格内向,但认识不认识的人聚到一起吃饭喝酒,最后抢着掏钱埋单的肯定是他。阿璇自己就省吃俭用,一分钱也不乱花。
4 争吵之后妻子出走
这时,吵架不是偶尔的事情了,一点小事就能让曾建国的暴躁情绪一触即发,这次出走,也是因为吵架,起因同样很小。
10月28日晚上,他去接阿璇下班,在路上看到她跟别的男工友还是有说有笑,曾建国顿时很火:跟你说了很多遍,不要跟别人说话,怎么还这样!忍不住当场骂她:你跟谁讲话呢?阿璇解释:也是厂里打包装的,并不认识。曾建国吼道:不认识怎么讲话?阿璇不像平时那样相让,因此这次吵得很凶。回家后阿璇去厂里打开水,曾建国给她留了鸡腿、麻辣豆腐,也不告诉她,就出门跟老乡喝酒聊天,半夜三点多才回去,见留的饭菜没有了,知道被阿璇吃了,但冷战状态中,也不跟阿璇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曾建国见时间快到8点,骂阿璇怎么还睡觉不去上班,因为还在生气,阿璇说不想去上班,曾建国说:“你这人真没娘教,不上班就滚蛋!”事后想来,应该是这话严重伤了阿璇的心,她很早就没有母亲。
29日下午曾建国回到家里,只见到阿璇留下的一张纸条,大意是和他在一起是一个美丽的错误,天天吵吵闹闹,都不开心,分开反省一下,有缘再见,两个孩子由他带大,就跟他们说她死了,以后他可再找一个。
阿璇的衣服不见了,只拿走300元钱。曾建国这下真的怕了,他被吓哭了,心想她肯定就在附近,疯了一样到处问,找到半夜也没结果。
生活轨迹顿时改变,要把阿璇找回来的念头逼迫着曾建国天天在外奔波,这些天他跑遍了坪山和东莞,也给她东北的姐姐打了无数个电话,但都没有消息。晚上十二点睡觉,四五点就醒了,最大的担心是阿璇会不会出什么事。一天他在东莞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没有说话,然后挂了电话,曾建国不知道这是不是阿璇打的?但那是公共电话,并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。
知道了怕,也就知道了错,这时曾建国觉得,阿璇说的花钱要有计划都是对的,自己不让她跟其他男人说话根本就是无聊的小心眼,骂她“没娘教”更是让她伤心。再稍微一想,才发现,这几年来,阿璇几乎都不大跟别人讲话了、也不大出去玩,而她原先是一个多么外向开朗的女孩啊,那时自己觉得她是多么可爱!她为了自己,牺牲了很多,而自己却天天监视她,好像对一个犯人,她能高兴得起来吗?其实自己心里是喜欢她的,但却表现得让她以为他是不喜欢她了。还是怪自己没有珍惜她,一旦失去,才知道没有她自己竟是一无所有。
母亲知道这个坏消息后,天天在泪水中度日。“只要阿璇回来,我一定改掉所有的坏毛病。我想过了,她的心还是爱我的,不会跟别的人走的,她是心肠很软的人。再说两个孩子还那么小,她又那么爱孩子。同时我很担心她,她在这里,一个亲人都没有。什么时候她才能平安回来呢?”
记者手记
有行动才有希望
基本上,每个伤心故事都有它的美好回忆,那是什么让曾建国与阿璇走到了今天?
是因为年轻?毕竟曾建国24岁的年龄,仍然可以意味着一些鲁莽、无知、冲动、意气用事,但同龄人阿璇,则坚强、包容、精打细算、生活目标长远。难道是性格?当冲突出现,性格的差异最容易被当作理由。不过,人们有时不也会说这种组合是性格互补?而且幸福家庭“虽然都是相似的”,但并非在性格上两人一定要相似,性格差异的幸福家庭,身边也有不少。也不是因为爱的消失,否则曾建国不会这样度日如年、虚弱地到处去找。
不过,一个爱孩子的母亲离家出走,走的时候没有虚张声势、而是悄无声息,这样的选择,大多是思考过的结果,除了伤心之外,更多的应该是失望。因为伤心还可以弥补,失望就意味着没有信心从现状走向未来,既然对方无法像自己那样做到相濡以沫,那不如离开,从此江湖相忘。
也许,这种震动,倒会是让对方猛醒的一剂良药。现在,曾建国果然开始不停地反省自己:没有给她信任、性格太暴躁冲动、生活没有计划、没有珍惜她,等等。然而,对于一个想要离开的成年人,这世界如此之大,不想被找到并非难事,有时就在附近,你找个天翻地覆却也未必能够找得到。
这么说,是一种提醒,不少寻妻的故事中,离家出走之后,剩下的那个,才发现走掉的那人其实就是自己的一切,没有了她,自己重新变得一无所有,因此,不要对生活细节中的缺点不以为意,要完善自己,承担起男人的责任,将会得到更加稳固的情感。
这么说,也并非让曾建国陷入绝望。阿璇也许近在咫尺,也许远隔天涯,不过,如果曾建国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、并且像他再三所说的“一定会改”,她也许会知道的,也许有一天她就出现了。当然,前提是他真的改变了,如果重蹈覆辙,阿璇即便回来,也会再次离开。因此,他最重要的,是拿出行动。



